1、
西伯利亚的寒冷冰原是卡妙最后的退路,只有身体过于寒冷才不会去注意到心的温度。正如心痛到极点的人总是喜欢去自残身体,用极端的痛楚来麻木痛楚,这个也算是一种救赎。
世界上可怜的人有很多,每个人都由伤心的往事,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所受的苦难是别人无法体会的,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刻意去注意别人是否身世悲惨或者心灵扭曲。更何况卡妙从小并非是一个令人喜爱的小孩。没有人疼爱的话是不是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卡妙七岁进入希腊雅典圣域,没有来得及聆听神的教诲就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诚然,七岁的孩子就算智商再发达也无法完全理解发生在眼前的事件,望着残破的一切唯有面无表情来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2、
“果然是水瓶座冰系的。”卡妙回头,身后站着与自己一般大的小子,蓝紫色短发嚣张飞扬。
有那么一瞬间,同属于冷色系的蓝紫刺痛的卡妙的眼睛,心里萌生了一种朦胧的嫉妒,一种带着对温度渴望的嫉妒。想反击回去,但却无力,毕竟对方说的是事实。
想到这里,握紧的拳头颓然松开,低下头往回走去。
“喂,你是哑巴?”对方揪住他的袖子,转到他身前:“我是天蝎座的米罗,比你来得要早得多,资历也比你长,所以以后你要听我的!我是你老大,你是我小弟!”
有些惊异的抬起头。对面的人在得意的笑着,白森森的牙齿明晃晃,卡妙感觉自己的眼睛里面涌出一股温暖。
“喂喂,你干吗哭啊?到底是不是男子汉?我又没有欺负你,也没有打你,只是让你当我小弟,你怎么就哭了?喂~别哭啊!我最害怕人哭了!”米罗手慌脚乱的围着卡妙转起圈来。
“谁哭了?天蝎座才是水相星座!”卡妙仰起头望着蓝天,一步一步稳健的踏出天蝎宫的后门,嘴里还不忘为自己辩解着。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米罗的嘴张得像塞了个鸡蛋。
“谁说我是哑巴了?”卡妙依然趾高气扬的仰头望天,只可惜没有谁的下巴上是长着眼睛的,黄金圣斗士也是普通人,所以卡妙很华丽的从天蝎宫后面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3、
命运喜欢捉弄相信它的人,如果不信命,是否可以逃过一劫?
阿布罗迪是卡妙的好邻居,曾经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谈不上有过深的感情,至少没有感觉这个漂亮的邻居有多么讨厌。
阿布罗迪曾经这样问过卡妙:
你看,现在圣域里,只剩下我们这些黄金圣斗士。史昂死了,童虎不在,艾俄罗斯逃跑了。穆和沙加整日泡在一起说着谁也不懂的话语,阿鲁迪巴迷恋着那朵小花,迪斯和修罗每日在修练场上斗殴,撒加躲在那张诡异的面具后装扮着另一个人顺便缅怀在水牢失踪的弟弟,艾欧利亚为自己老哥伸冤的同时还有精力围着一个女圣斗士转,米罗又跟着我到处鬼混,就剩下你无声无息。
呐~卡妙,其实我很好奇,圣域到底还给你剩下了什么?
卡妙没有回答,所以到最后阿布罗迪也没有明白,究竟是卡妙不想回答还是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唯一能回忆起的是——那天是个诡异的阴天,没有阳光却炽热无比,卡妙似笑非笑的笑容,以及送给自己的冰雕玫瑰。
4、
卡妙并不喜欢太过安静的环境,可惜没有人知道。
安静只能让卡妙的思绪无限制的蔓延,宛如带着毒刺的蔓藤围绕着心脏越缠越紧,每呼出一口气就痛彻肺腑,每吸入一口气就紧绷窒息。所以卡妙需要寻找一种放过自己的出口。
“哟!卡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卡妙总是会出现在米罗视线里,而米罗总是照例眼尖的抓住卡妙最后的身影,然后大声的打招呼。
微笑,扭头,转身。
“喂,我可是你老大,你当小弟的怎么这样不给面子?”边说边恶狼捕食般扑了过来。
阵风吹过,带着希腊夏季独有的浓郁阳光味道。宫殿角落石缝中不知名的小花被风卷起,有些轻佻的蹭过卡妙的鼻梁,有些痒,打了个喷嚏,于是眼睛又开始模糊。
“啊?不会又哭了吧?”米罗夸张的嚷嚷起来,却笑得十分得意。
反射性的仰头望天,反射性的往前走去,再次忘记脚下的台阶,一个踉跄。却结局不同,这次从台阶上滚下去的是一直扒在卡妙背上的米罗。
5、
天空真蓝!大海真蓝!
听着米罗的感慨,不知道为何在卡妙的脑袋里面首先蹦出这样一句话:
大海是蓝色的,如果天空是灰色的。
想着就不由自主的念了出来。扑面而来的海风带着粗犷的劲力,特有的咸腥味刺激着卡妙的嗅觉,思绪更加飞转。刹那已千年,古怪的念头沉积在内心深处。
海水不是大地的泪水,而是血泪。
“天空怎么可能是灰色的?我看是你的心太灰暗了吧?”米罗松开紧攥的手,手心中的沙子从指缝中泄漏入大海,犹如一去不返的光阴。
“你为什么还陪我站在这里吹海风?”卡妙回神,却没有回头。
“哦,阿布罗迪说他要去一个地方,不方便带着我。”风吹到脸上还真痛,刚刚抓着玩的沙也随着风吹入自己的眼里,果然陪他吹风还是一个错误。
卡妙没有在出声,已经张长的头发随风起舞。米罗盯着他的后背发呆,怎么看怎么有种寂寞的气息,于是叹口气,慢悠悠的说道:“好了好了,我承认!是看到你那一脸寂寞所以才跟你过来的,万一你想不开跳海自杀怎么办?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小弟,你死了我还当个屁老大啊!”
话音还没落,卡妙突然转头,死死盯着米罗的眼睛。那种眼神无法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就这样米罗依然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连忙打住下面的话。
许久之后,卡妙才缓缓说出一句话:“米罗,我是会游泳的!”
淹死的人都是会游泳的!米罗在心里如此回了他一句。
6、
修炼地其实都是自己选择的,每名黄金圣斗士都由自主选择权利。
卡妙选择了西伯利亚。没有知道为什么,包括卡妙自己;没有人去问他为什么,包括米罗。
出发前一夜,卡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白色的樱花漫天飞舞,苍茫大地一望无垠,荒芜的没有任何多余生命。自己被捆绑在一棵长得好像十字架的古树上被樱花幻化的刀刃,一刀刀凌迟处死。
没有疼痛,只有无边哀伤。
梦醒时分才惊觉,梦中的哪里是白色樱花,根本就是六角冰凌雪花。
7、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逃开?越远越好?”水瓶宫前,米罗站在卡妙对面,吊儿郎当的笑着,却吐出认真的字眼。
“其实我的痛觉神经十分发达。”答非所问。
“你已经很痛了吗?”米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多痛?针扎般?”
红色的花瓣不知道从哪里飞来,铺天盖地,带着浓郁的香气。卡妙恍惚记得现在根本不是玫瑰绽放的时节,抬头望天,但目光无法穿透花瓣看清天空是否晴朗。
“你是来送行的?”轻轻问。
“不,我只是路过而已。”随意答。
“寒冷可以麻痹痛楚。”
记忆中,自己似乎是这样回答米罗的。本能的,只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8、
西伯利亚多到泛滥的,除了寒冷还是寒冷。
全球不是正在整体变暖?为何这里的冰雪依然是冰雪?卡妙坐在小屋中,听着壁炉中烧得噼里啪啦的干柴烈火声,苦笑了一下。
谁说水瓶座的战士就应该不谓严寒?
希腊何曾如此过?水瓶宫中的低温不过是一种象征性的装饰,那种所谓的低温充其量不过是大功率的中央冷气。
果然,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冷的,始终是自己。
9、
平静如水的日子开始变得波动起来。
一前一后来了两个小鬼,一本正经带着崇拜的语气叫卡妙做老师。
卡妙想和蔼的笑笑,却感觉面部抽筋,只能勉强上扬了下嘴角以示为人师表的态度。心里说了一句平生最没有格调的话:老师个屁,我也还是个小鬼呢!
新来的两个小鬼一个黄头发,一个绿头发。在没有记住两人大名的时候,心里只深深烙印下自己刚刚给两人暗里起得外号:土豆VS青瓜。
事实证明,卡妙是很具有预见性的。那个叫做土豆的冰河果然如同土豆般结实坚硬抗打耐用,而另一个叫做青瓜的艾尔扎克也如同青瓜般超级水灵脆弱易折。
冰冷的北冰洋轻而易举的吞噬了年幼的生命,没有救得了艾尔扎克是卡妙史料未及的。寒冷的西伯利亚差点同时冰结了卡妙那充满了自责的生命。
带着强烈挫败感,跑回了温暖的希腊。
卡妙感觉自己像极了一只迷了路的北极狐在冰原上原地打圈圈,寒冷而找不到出路。突然间又想起多年前那个凌迟处死的梦境。
曙光女神的宽恕,宽恕得了别人,却无法宽恕自己。
10、
米诺斯岛宁静而祥和,最重要的是够温暖。金黄色的油花田,深紫色的薰衣草,一切的一切让卡妙想起莫奈笔下的风景油画。
米罗很惊奇的看着挂着一头一身冰碴的卡妙,半响才回过神问了一句:“你玩人体冰雕艺术啊?”
“……”
“还是你在锻炼自己身体承受寒冷的最大限度?”
“……”
“难道你的黄金圣衣丢失了?还是生活过于艰苦,你把它当成金子典当了?”
“……”
“喂,你是卡妙吗?外星人附身?”
“我……”卡妙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从米罗身后的房子中闪出一个人影。
“早上好啊~卡妙!”阿布罗迪笑眯眯的高举手臂打招呼。
于是,卡妙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什么?”米罗没有理会阿布罗迪,继续执着卡妙要说的话语。
“我不过突然迷路了而已。”平静的回答,平静的表情。
“从西伯利亚迷路到米诺斯岛,你这一迷可迷的真远。”阿布罗迪靠在米罗身侧,好心的递给卡妙一条毛巾:“擦擦吧?都是冰。”
融化的冰水流入眼中,刺痛。沉默地接过毛巾,狠狠把自己的脸按在其中,擦去脸上和眼中的水。才发现其实西伯利亚的天空比米诺斯岛的更清澈更纯粹更彻底。
“回去了。”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米罗握着手中还温湿的毛巾,没由来的想起多年前最后一个清晰的梦境。
11、
悠长的梦。
一座古老的教堂,渲染着斑斓血迹。年久失修的钟楼上,古老的大钟无人自鸣。教堂后方的慰灵地,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模糊不清的姓名,血色的蔷薇爬满高墙。
一个十字架矗立在慰灵地深处,蒙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白雪皑皑。
突然间,一道道血痕出现在白雪中间,顷刻已布满上下,宛如一名被凌迟的人被锋利的刀刃斜刺体内,一、二、三、四……刀刀精准不偏不倚,不到最后一刀是无法解除痛苦。
并不美好的梦,但无法忘记。
那次之后,米罗再没有做过梦,悲伤的痛楚的欢乐的愉悦的,至此与梦境无缘。
想到这里,米罗望着卡妙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风动?幡动?不过人心在动。
12、
没有争取,总是逃避。
卡妙望着镜中的自己。很多事情,都是故意的吧?你是,我是,他也是。
如果,当初他不要问我还剩下什么,就没有诡异的心理暗示;
如果,当初你没有拉住我说你是大哥我是小弟,就没有这么多的节外生枝;
如果,当初我没有总是出现在你视线里,就没有你莫名其妙的关心……
那么多的如果,其实不过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