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坐半晚,咖啡早渗着冰冷。” 是《想你》啊。我心里不自觉地温习《告别》中的白衬衫,回放那段微闭双目,自怜自我的舞蹈,准备好几分落寞,几分幽怨,几乎是正襟危坐地等待这支经典情歌登场,等待他唱缠绵悱恻的爱恋。 然而音乐忽转——原来竟然是这样的!!!
插电的音乐,有点揶揄,有点戏谑,有点轻浮……然而不可抗拒。来了一串不调和的音符,好象有人在偷笑。
呵,那人原是不甘寂寞的!独坐了半晚,仍是心魔难消。 我看到他踩着悠悠然的步子,轻盈然而坚决地走来。着灯…… 镜头摇摇晃晃,不胜陶醉地跟着那影子不安分地左左右右。 我感觉到它的一点苦闷——对于这个影子,除了追随,它还能做什么呢?
他来了。在幽蓝幽蓝的光线中,一袭黑衣中的一抹苍白,教人魂悸而魄动。 不用引火燃烧,不用孜孜以求,他说,火花比星光迷人啊!要丢掉不要得到,要绝望不要希望,要黑暗呵,我不要天亮…… 起风了。风从地下涌起,善解人意地策动着早已不古的人心。于是他的衣衫真气鼓荡,于是他的衣襟开始貌似凝重地飞扬。 我的理智不失时机地混乱起来…… 一个手势,轻悄无声,仿佛一种不动声色的引导,又带着无方向的落寞…… 哦,他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要人窒息要人痛楚,要极动与极静两个世界混淆颠倒,要让人爱极而生恨……
音乐缓下来。 我又困惑于他矛盾的神情举止。 明明是要面对,却先微微侧过身去;明明要扮沧桑,眼神却透着天真。瘦削的手指轻轻那么一划,露出玫瑰与剑的文身,无比诱惑的沉默着;却又在下一秒钟笑得弯下腰去,象孩子般,一点点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羞涩……他在故事与说故事之间,在角色与真我之间,在有意与无谓之间,自由出入,随意转换。
任谁在屏幕前,大汗淋漓。 如果可以磊落,如果可以快乐……如果。
清风徐来。 谁在泼墨渲染?他的衣衫如一张浓黑而巨大的荷叶,在风中写意地铺展。空气中有透明的水纹漫过。 我爱极了那个远镜头,他象一株奇异的植物般恣意地绽放,黑叶白花,茎通透。随风,随心,忽开忽谢。
愈无常愈美丽。 我不知道97年冬天的那个夜晚,红馆里面有几多度?我只知道舞台上的他看上去冷透了。 然而那种凛冽的美好,一帧一帧,每一帧都是会划伤你的眼睛,直要你滴出热泪来灌溉。
我努力睁大了双眼看他。 呼喊声拍打着黑色的舞台,他不管。 前额一绺细发垂下来,他也不理。 他屏息,呵气,似乎那枚戒就是他的全部。 来啊,最后一个回合,不是你走就是我逃。 偷情的人唾弃寂寞,寂寞的人遥望彼岸的烟火……“从未谋面才象爱情。”他淡淡地唱,有点疲倦。
然而才几点呢!夜正长,不若找些消遣…… 他索性解开衣襟。冷冷的黑白迎向冷冷的灯光,半分愧意也无。 我眼前晃过1989的那件白衫,袖长袖短也好,系扣解扣都好,汗水点点渗透,终于欲语还休。 然而眼前这人,就这么放开了怀抱,静静地放肆,静静地对抗,静静地疯狂。 他终于转身。一个微笑凝固在唇边,带着骄傲的苍白。 夜风吹送,他清秀的背影有点单薄有点冻。
一个人的舞台,一个人的宇宙。 我,臣服于这个偷情者广袤无垠的孤独中。
|